28岁的时候,我是一家外企的职员,那天,我去参加单位老板为儿子升高中举行的酒会,在酒席上,有两位很特殊的客人引起我的注意,一个是老总儿子的中学校长,另外一位,老板很尊敬地称呼他为王总,是介绍的中间人。本来这种场合轮不到我出席,但那天腰细腿长的小美身体不适,不得已间临时派我上阵。
那个校长还好,不需要特别照顾,而那个王总显然很难对付,他也就40岁出头的样子,老板说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。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,没想到,他正含笑凝视着我,这让我心里很慌乱。28岁的我,经历了太多的情感打击,实在对男人有种敬而远之的心理。酒席散去后,不知老板出于什么心理,居然安排那个王总送我回家。看着老板暧昧的眼神,我心里很是反感,我终于明白身为总经理秘书的小美的工作范围了。
黑色的沃尔沃S80,缓缓驶出停车场,无声无息地朝着我住的方向驶去。当刚才的喧嚣散尽,当车上只剩下一男一女,纵使这对男女的年龄地位相差极大,空气里还是弥漫着暧昧的味道。我沉默着,他亦专心地开着车。为了打破尴尬,我笑着问他,为什么自己开车,他则说,习惯了。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的举止,我心里反而多了一分好感。
第二天,老板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,说这个王总是公司最重要的客户,你要陪好他啊,他的妻子去世多年,他可是典型的钻石王老五啊……老板的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,我只是个普通职员,为什么不找小美,而让我去?即便心里不满,我还是平静地走出老板办公室。
很奇怪的是,那天,我居然接到了王总的电话,他对我说晚上请我吃饭。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知道我的电话,总觉得很多事情是被人预谋的。于是,我拒绝了他。没想到他并没放弃,反而对我说:“在这个城市我没有朋友,不知为什么,一见到你我就觉得很投缘。就当是朋友的邀请,你就不要拒绝了……”就这样,我赴了他第一次的单独邀请。
那是间气氛很好的酒店,吃完饭,我们又去了咖啡厅。他向我讲述了多年的创业经历和妻子的不幸去世,还有对在国外念书儿子的牵挂,我们说了很多很多,我也敞开了自己的心扉,说起过去那些我曾爱过的混蛋男人……几乎整个晚上,我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谈着,忘却了时间,也忘记了我最初对他的芥蒂。
他一直住在宾馆里,我知道他在这边只停留几个月的时间,毕竟,南方是他的主战场。我们的感情交往也只限于喝咖啡、吃饭、看电影,在认识的第三个星期,我请他来到我的居住地,那是个不到70平米的小单元。我想,以他的身份,一定没见过这么小的房子,进了房间,我抱歉地微笑,他则体贴道,“不错,温馨舒适,很有些小女人的味道。”我不知道如何回答,只好讪讪地请他坐会儿,转身去厨房煮咖啡。很快,醇正的蓝山香气弥漫开来,我小心地端着咖啡朝客厅走去。耳边传来天籁般的莫扎特小夜曲,他坐在沙发上,微闭双目,似乎有些倦了。
看着他疲惫的样子,我的眼里充满了怜惜,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他睁开眼,我吓了一跳,慌乱地起身,“我,我去拿糖,刚才忘了加。”他摇摇头,“不要坏了蓝山的原始之味。”说着,自然地按住我的手,让我无法挣脱。我们坐在一起,陷在沙发的质感中,我感觉心跳得很快。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,不再言语,亦没有追问,我掩饰地拿起残留污渍的杯子,朝厨房走去。
站在水池前,我发着呆,不知过了多久,我确定泪痕了无痕迹时,才打开水龙头涮洗杯子,蓦然间身体一紧,单薄的背部被紧紧拥住,我略微挣扎后,乖乖地顺从了。“知道吗?当你弯着腰洗杯子时,我才知道一个女人的背影竟会如此优雅性感。”他的下颌正好抵在我的额头,他的手慢慢的移动……
那天晚上,他没有离开,我们的交往一下子变得不单纯起来。在长春的那段时间,他几乎就住在我这里,宾馆的房子不过是个摆设而已。他说,他会带我离开,去他那个城市里生活,还许诺,会给我一个全新的生活,让我做他的太太。他是认真的,因此我也认真起来,甚至仔细计划着自己的幸福。
他终于要起身离开这里了,他让我和他一起去,我于是辞职和他前往那个陌生的城市。我住进了他昔日的家,那是一所独立的别墅。房间空旷,就我们两个人,还有一个佣人,他对我说,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。
住了进来,我才发现,我和他的妻子长得很像,看着他们多年前的结婚照,我的心里很不舒服,我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他说一见到我就会那么投缘!原来,我和她实在太像了。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以后发生的事。在他的别墅里,有个房间一直保留着他妻子在世时候的摆设。平日里谁也不让进,就连我和他住在一起的卧室也保持着过去的样子,我想,就连那被也是他和妻子盖过的吧。我心里不舒服,就搬到客房去住。
他似乎看穿我的心事,一再解释,并表示我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,需要什么,换什么,我说了算。看着他认真却又为难的样子,我就不好说什么。我只是明确告诉他,我不想做别人的影子,还有,我不想住在这里,哪怕住在一个旧的小单元的房子。也不想活在别人的阴影里。他沉默了,甚至有点生气的样子。
那天,我们谁都不理谁,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的对峙。然而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在他没有做决定前,我还是住在这个让我讨厌的别墅里,住在客房里。我来到这个城市正好是夏天,本来说好了和他一起去英国看他的儿子,顺便把我们结婚的事和他说一下,因为这样的不愉快,就没有了下文。
他的儿子于是就回来了。在这个20岁的孩子面前,我们只有收敛之前的矛盾。他天天和他的儿子在一起,不是去海边玩就是去俱乐部参加活动,把我撇到一旁。这我都能理解,父子情深无可厚非。可他的儿子似乎并不喜欢我,看着我的眼神冷冷的。每天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,他也不责备,就跟没什么事一样。我感觉他对我的感情由浓转淡了。在这个大房子里,我无聊地打发时间,盼着他回来,可回来我们又无话可说。我说要出去找个工作做,他坚决不同意,说我在丢他的脸。
我感觉自己像只笼中的鸟,没有自由,更无名分。他流连在外的时间也越来越多。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于是我开始有意和周围的邻居来往,尤其是那些和我一样在家的女人。她们和我一样有的是时间,我学会了打麻将,学会了出去消费。我也变得和家庭主妇一样俗不可耐。他察觉后,也不责备。直到有一天,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,于是,我提出分手,离开他。他点头答应。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就这样,我离开了他,在别人眼里,我实在是太能折腾,从南方那个发达的城市又一下子回来了。转眼离开他已经一年有余,其间发生很多事:我找了工作,结婚了,生了孩子,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,像个密密的时间表。
就在我几乎忘记了他的时候,我突然收到了他邮寄来的礼物——蓝山咖啡。我的记忆一下子被拽到那年我和他第一次相遇的酒会上,想起我为他煮蓝山咖啡的那夜,他温暖的怀抱……我的泪水一下子汹涌而出。是什么改变我们最初的爱?是什么让我们就这样结束?我曾在无数个夜晚这样问自己,或许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答案。也许若干年后,会在某条街上与他偶遇,彼此久久地凝望,然后轻轻地说声:“嗨,你好吗?”
主持雨桐:
面对眼前的平静生活,最好学会忘记过去,那或许是最好的释怀与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