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吃饭

　　他变戏法般端出一条“活”鱼

　　当年女友给我介绍男友时，把她弟弟也拖了来，他就是涵涵。那是个很高很瘦的“小孩子”，我跟他打声招呼，他羞涩得脸都红了。女友说：快叫楠姐，他就低头老老实实地叫楠姐。

　　当天吃饭是在女友家，吃到一半时，涵涵突然不见了，再出现时，手里多了一盘清蒸鱼。鱼头鱼尾双双翘着，好像还是活的。女友叫我快尝尝，说是涵涵亲自下厨做的，夹了一筷子，味道竟极鲜美。我这才知道，涵涵的最大爱好竟是做菜，而且无师自通，经常变戏法一样给亲朋好友端出一道道新奇的菜品来。

　　不过一待约会结束，我就找了个理由不再见那男人。女友家人对我颇有微辞，涵涵却心无芥蒂，看见我，还是很友好地笑。

　　那时的我，表面坚强内里软弱。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，在镇上有许多八杆子打不着的朋友。大家一起打牌，快乐一时是一时。发现涵涵会做饭，脾气又好，我就总拉他给我们当大厨。

　　单独为我做庆生宴

　　他送我一朵最动人的“玫瑰”

　　那年三月，初恋男友从深圳打工回来，我在家摆宴请客，照旧由涵涵担纲大厨。涵涵担心我，不时借故从厨房出来。其实，那天晚饭吃得相当平和，初恋男友想跟我和好，被我礼貌地拒绝。

　　不过，初恋男友一走，我就难以自持了。我借酒装疯，又是哭又是笑。涵涵给我倒茶醒酒，我不甘地对他说，我朋友很多，但没人送我玫瑰。在他们眼里，我就是一个坏女孩……

　　24岁生日那天，涵涵执意要给我做庆生宴，我跟进去，想给他帮忙。他却很紧张，脸憋得通红。先是将手放到背后，又神神秘秘地叫我出去，我奇怪：你搞什么鬼。他笑，把厨房门虚掩上说：呆会儿你就知道了。

　　我困惑地回到客厅，心神不宁地看着电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只见他从厨房走出，手里捧着一只高脚酒杯，杯中盛放着一朵玫瑰。他说：楠姐，生日快乐。我一下子愣住，然后就开心地笑了。我跑过去拿玫瑰，却又愣住。原来那并非真玫瑰，而是用刀将心里美萝卜雕刻成玫瑰的模样。因为雕工细致，远远看去，和玫瑰几可乱真。而且因为萝卜本身水嫩润泽的质感，使这玫瑰有了晶莹剔透的韵味。我心里动了一下，好像有几分明白涵涵的心思。

　　我和涵涵越走越近，他的家人看不下去了。女友找到我，要我离她弟弟远点，别把他带坏！我怕影响这段友情，也就渐渐疏远了涵涵。

　　请我吃小龙虾

　　我们不再压抑爱意

　　这样过了大约三个月，有一天，涵涵忽然打来电话：楠姐，我这里有新上市的小龙虾，你吃不吃？我只犹豫了一秒钟，就答应他。临到要出发，我才觉不妥，于是叫上一个朋友作陪。等我们到达时，才发现作东的不是涵涵一个人，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，看上去跟他年纪相仿，见我们进来，像主妇似地招呼我们落座。

我心中不悦，却笑着问涵涵：哟，这是谁呀？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。涵涵有些尴尬：是我同学。又说，小龙虾就是她送的。我没再说什么，只埋头喝茶。

　　那女孩显然对我们不感兴趣，她的所有兴趣都在涵涵身上。他去炒菜，她就打下手。他忙完了，她就为他倒茶，甚至拿毛巾为他擦汗。这一切都没能逃过我的眼睛。

　　吃饭时，女孩一个劲地把烧得通红的小龙虾往涵涵碗里夹，涵涵如坐针毡，一个劲地把她夹过去的小龙虾转到我碗里，这样重复几次后，女孩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。

　　我说：我们还是走吧，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。朋友忙起身，笑说：对，对。

　　和朋友在岔路口分手后，我一个人闷头向前走着。还算凉爽的五月天，我却浑身躁热。正走着，突听有人叫我，我扭头一看，竟是涵涵。只见他跑得满头大汗，鼻头上都沁出汗珠。我尖刻地说，你怎么出来了，舍得把女朋友一个人丢下！听我这么说，他呼吸急促，青筋暴出，显然被激怒。“我根本不喜欢她。”他说。“你难道不知道吗？”他吸了一口气，忽然一个转身把我的手抓住说：“我喜欢的人是你呀。”

　　我的手被捏得生疼生疼的，我想甩开，他却死死攥住。那一刻，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，我不想再压抑和掩饰，原来，爱和被爱如此美好。

　　27岁做总厨

　　我却再难吃上他做的饭菜

　　跟他在一起后，我变了，不再去喝酒赌博浪费生命。我宁愿天天陪着他，吃他做的清粥小菜。

　　但有时，我也希望更多人知道，他在制作美食上的灵气和用心，我甚至东挪西借2万元给他，鼓励他外出闯荡。

　　涵涵果然天赋异秉。短短三年，27岁的他就成为武汉一家金碧辉煌的大酒店的总厨，全权负责酒店饮食，手下管理着二十多位厨师。

　　我为他骄傲，遗憾的是，我从此很难吃上他为我做的饭菜。虽然周围人渐渐接受了我们，并为我们祝福，虽然我们结婚，生了孩子。但他在城市，我在乡村，地域阻隔了我们。

　　我和他在电话里争吵。他说，你别想太多，就在家带孩子，我给你寄生活费，我养你。

　　我知道，涵涵也孤独。他曾打电话向我诉说过疲累，但我漫无目的地劝慰，一定是隔靴瘙痒的，不然他的电话不会越来越少。

　　不久，他就传出绯闻。虽然这事很快平息，但对我伤害极大，我不想再伸手靠他养活。直觉告诉我，那样或许舒服，但我将离他越来越远。

　　打定主意，我把孩子托给公婆，只身来到涵涵打工的城市——武汉。我找到一家发型设计公司。最初的学习很困难，而如今，我梳一个标准的马尾只需三下。一次，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士要去参加同学聚会，她想稍隆重，又不想显得夸张，我给她设计了一个马尾髻。既飘逸又庄重，她非常满意。

　　我常想，如果不是爱上涵涵，我应该还活在过去放纵的日子里吧。

　　同在一个城市没多久，涵涵又走了，为了继续发展，他转去另一座城市做酒店总厨。没有他的日子，我过着最简单的生活，但我不觉得委屈，因为这样，让我感觉离涵涵更近
前天晚上，涵涵给我发来短信：我要来看你。当天下班有个例会，一直到十点才结束。下班后，我赶紧给他发短信：来了没有？还没有，在路上。手机在暗夜里发着光。我没有开灯，坐在黑暗里静静等着。深夜2点，他终于赶到了。他告诉我，酒店要办酒宴，他要在武汉采买一些食品，然后赶回去。我依偎在他怀里，才讲了两句话，他就沉沉睡去。早上7点，天还没有亮透，涵涵就走了。我透过窗台看着他的背影，仍是又高又瘦，却有了成年人才有的疲惫。

　　前段时间我回去看孩子，孩子不大认得我，吓得只往后面躲。朋友都说，你们这哪像个家。三口之家，一人在一个地方。但我并不这样想。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家。我们只是其中一种。为了生活得更好，我们一家人，只是暂时远离而已。

　　我相信总有一天，我们一家会长相厮守，涵涵，我的总厨老公会为我和孩子做上一桌丰盛的家宴。他会用心里美萝卜为我做很多很多朵红玫瑰，我将把它们放在家中最醒目的位置上。